我有一瞬的踟蹰,怕到抬不起敲门的那只手。

只是看到他冷厉的侧颜,我便觉得周身发冷,心脏也下意识发颤。

最后还是强装镇定叩门。

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桌面上,他和裴姣姣大学毕业时的合照。

分手那天跟他提分手后,他就接受了裴姣姣的告白,那天便成了他们的恋爱纪念日。

就在我思绪将要拉远时,裴汜珩啪地将一份文件重重扔到了我前面。

“看看吧,你的账号数据,连续五个月变现低于五万,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”

我垂眸看向那纸数据,最后一行加粗的结论异常刺眼——

【美妆博主:疏居,粉丝一百三十二万,直播场数五十二场,孵化利益比低至3.2%,建议停止合作。】

停止合作那四个字像只大手掐住了我的脖子。

我顿时有些呼吸不畅,连带着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。

“裴总,我账号的流量一直都很不错,每场直播也有万人,但您关闭了直播打赏也不派给我商单……”

“季瑜。”裴汜珩突然冷冷叫出我的名字打断,他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睥睨着我:“你的意思是我的错?”

我愕然哑口,不置可否。

难道不是吗?

裴汜珩这时却凛然嗤笑一声:“季瑜,你以为你是什么值得我刻意针对的人吗?”

这句话像一只回旋镖猛地在我胸口刺破一个大洞。

所有酸楚都疯狂地往那处涌,怎么也止不住……

三年前,我跟裴汜珩提出分手。

傲娇不可一世的他,弯下几近一米九的身子求我,别不要他。

我却对他说:“裴汜珩,你以为你是什么值得我留下来的人吗?”

说实话,从不要他那天起,我没想过今天。

“从今天起,公司收回你的账号,季瑜你被解约了。”

裴汜珩神情淡漠如冰,连眼皮都懒得掀起,对我砸下这个决定。

我身子一僵,几乎要窒息。

“裴汜珩,你再给我一段时间,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的价值,我能给你赚钱的……”

钱一字仿佛刺中裴汜珩的痛处。

他冷哂一声,掀起眼皮瞥了我眼:“季瑜,我缺你给我赚的那几个钱吗?”

他陡然直起身子,绷紧了唇角,淡漠的眸光陡然生恨。

“季瑜你知道吗?如果花钱就能买一个人的命的话,我第一个买你去死。”

我的心口仿佛被开了一枪,痛到想哭。

我知道他恨我,但是没想到他恨我到了这个地步。

不怪他,我曾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,推他下地狱,他那么恨我是应该的。

裴汜珩的父亲是缉毒警,他最大的梦想是重启父亲的警号。

十八岁那年,裴汜珩刚拿到警察学院的录取通知书,却为了救我和混混打架被捕,档案留下污点,和梦想失之交臂。

二十二那年,裴汜珩确诊了扩心病,五进五出ICU,下了六次病危通知。

手术前他说想见我一面,可我以为是他挽留的手段呢,对他说:“裴汜珩,你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。”

此刻面对他眸中的厌恶,我咬紧牙关,再说不出一个字。

到底是我亏欠了他。

我睁了睁干涩的眸,声音一低再低:“至少让我做完这个月,算我求你。”

我垂下头,试图用这样愚蠢的方式来打动他。

末了,终于只换来他一句。

“滚出去,最后五天,别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
我攥着解约协议僵着身子走出了他的办公室,空调冷气很足,寒气瞬间裹住我,令我如坠冰窖。

喉间却突然涌起一股腥热。

我快步拐进茶水间,从口袋里拿出镇定癌痛的止痛药,混着凉水胡乱吞下。

半晌过去,我强撑着倚在墙上,掏出手机特写解约协议四个字拍了张照,然后打开我的小号上传图片,更新动态——

【抗癌的第一千三十八天,被我最爱的初恋君亲自开除了,失业倒计时第五天。】

其实早在三年前,我就确诊了骨癌,是遗传性的,五年内的存活率不到两成。

动态更新瞬间,时刻关注我的粉丝纷纷留言。

“橘子君可是我关注最勇敢的抗癌博主了,失业了就停下来好好休息呀。”

“被初恋君开除?我怎么记得橘子君说过初恋是普通穷学生?”

看到这条评论,我胸口忽然滞重。

曾经我以为他跟我一样是穷人,直到分手后他跟裴姣姣确定恋爱关系。

那晚满城的烟花放了一夜。

所有人都知道裴氏集团的大公子裴汜珩恋爱了。

然后我就在校园表白墙上看到有人贴出来跟裴汜珩对话的截图。

对方问他当初为什么要装穷?

他说:从前我故意装穷防别有用心的女孩子倒贴,现在不怕了,倒贴的那女的知难而退了。

苦涩蔓延唇间,我心头一阵窒痛。

这时,阿梨不知何时出现,她拍了拍愣神的我,关心道:“瑜瑜,你怎么样?脸色很难看要不要去医院?”

我轻笑着摇了摇头:“我还好。”只是……

我把解约协议递给她看:“只是以后不能再跟你一起工作了。”

阿梨一把夺过协议,来回看了两遍后,愤懑爆发。

“裴汜珩也太不是个东西了,哪有他这样公报私仇的?落井下石也不怕天打雷劈,他知不知道停你工作等于要你的命啊?”

阿梨不管不顾拉着我手冲出茶水间要去找裴汜珩理论,冷不丁却闯进了正喧闹的人群里。

裴姣姣穿着国风旗袍,正挨个给员工派发喜糖。

发到我时她得意扬起了嘴角:“瑜瑜学姐,我和汜珩结婚你一定要来见证呀,说起来你可是我们俩的红娘!”

结婚?

祈汜珩要结婚了……

我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,喉头一阵哽涩。

我强扯出一丝笑,喉音却哽涩得厉害:“那祝你和裴总白头偕老,举案齐眉。”

我听着自己沙哑的声音,心痛如刀割地接过她的喜糖。

下一秒,裴汜珩突然出现,冷漠地夺过我手里的喜糖,丢进了垃圾桶。

他没看我一眼,牵过裴姣姣的手,与之十指紧扣。

“我的婚礼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。”

他的话却如重锤敲在我的胸口。原本喧闹的办公室满室寂静,员工们面面相觑,阿梨想为我出头,我摁下了她的手。

我看着裴汜珩牵紧裴姣姣登对的背影消失门口,等其他同事们识趣地各归各位。

喧闹消失后,只剩下我和阿梨。

我半蹲下身子,从垃圾桶里将裴汜珩丢弃的喜糖一颗又一颗捡了出来。

有巧克力味、草莓味、香梨味……

唯独没有荔枝味。

那年,摩天轮顶点上,他亲了我一口后,跟我说:“以后我只吃荔枝味糖果。”

他不喜欢了,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了。

我无声一哂,眼泪冷不丁掉下来砸在喜糖上。

我攥紧喜糖的手握成拳头,用力撑在汹涌痛意的胸口,想让那里别再痛了。

可难过还是止不住地撕扯着我的胸腔。

阿梨心疼地抱紧我,将我带回了租在肿瘤医院附近的住处。

她给我端来鸡蛋面的时候,我刚在纸上写下对赌协议四个字。

阿梨不解:“你写这个干什么?”

我仔细将对赌协议叠好,微微一笑:“虽然裴汜珩对我下了逐客令,可我还想努力最后一次,让他看到我的价值,看到我是能为他赚钱的。”

阿梨不可思议看我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
“打PK,登上礼物榜第一名。”

我准备了很多说服祈汜珩的话,却都没派上用场。

拿到我写的对赌协议后,他只说了一句话:“既然你不知道死心怎么写,我不介意教教你。”

他眸中的寒光几乎要将我穿透,我却苦涩地笑了。

“你笑什么?”他眸中恨意如有实质。

我只是想起那年他教我骑自行车,也是用的这样口吻。

回忆蚀骨钻心,到了我嘴边却只化作一句:“谢谢裴总愿意给我机会。”

……

这晚的直播,我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。

直接关了滤镜,打光,素颜出镜,话题噱头拉满。

开播瞬间,热搜直登顶——

“知名美妆博主疏居素颜状态美若AI,五千年一遇美女出世!”

我以为裴汜珩给我安排难搞的对手,会是千万博主或是流量明星。

唯独没想到会是裴姣姣。

我没多余时间震惊,马上调整好状态去接涌进我直播间里数十万粉丝。

当我拿着美妆工具在脸上雕花时,我在礼物榜单的排名也到了顶峰,直接变成断层第一!

而同我PK的裴姣姣,人气惨淡,观看人数不到一万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